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BottleDream（ID：bottledream），題圖來自視覺中國

近些年，常常聽人談論起“青年返鄉潮”，好像選擇回家鄉發展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了。

“青年返鄉潮”真的刮進年輕群體中了嗎？有報告顯示，與 2016 年相比，95 后在就業選擇上對“北上廣深”的熱情下降明顯，成都、重慶、東莞、長沙和鄭州等城市受到年輕人青睞。

異鄉還是家鄉，年輕人糾結嗎？哪些因素促使他們決定回家——或不回家？為了搞清楚他們的真實想法，我們和 SK Sunny 大學生志愿服務行動發起了“大城市 VS 回家鄉”話題征集。

同時順著大家的分享，請到了 BottleDream 幾位在非一線城市也“造”出精彩生活的朋友，聊了聊他們的經歷和感悟。

回家鄉，必須跨越的鴻溝？

在參與征集的 84 位讀者中，有 61.97% 在異鄉拼搏的年輕人，曾經都糾結過要不要回家鄉發展。在那些糾結后還是選擇不回家鄉的人當中，45.76% 是因為更在意大城市的資源和機會。家鄉和大城市之間發展的差異，仍然是繞不開的問題。他們最后說服自己的理由，大多是“拼搏幾年后再衣錦還鄉”。

@mona

畢業四年｜國內一線城市

我和家鄉的聯結是偏弱的，（之前）也是為了逃離家鄉的整體文化氛圍和城市才離開的。最根本沒有回去的原因還是深圳更吸引我，以及一些些不甘心吧。這個不甘心倒不是說一定要如何功成名就，就是有一種自己的使命還未達成的感覺。特別是我現在也在做社會創新相關的事，一線城市確實是有更好的土壤。

@Winwa

畢業五年｜國內一線城市

我一開始畢業是回了家鄉工作三年，之后自己再重新回到大學所在的城市工作。最近剛好有朋友跟我說打算要離開家鄉工作，他原本就是創業，自己開著傳媒公司。沒想到他最近也打算離開，家鄉雖然在發展，但是相對來說，資源和機會還是很少。營商環境和條件，也有著小地方的陋習。

@nbf

畢業三年內｜家鄉

我很記得，我小學的時候我媽就一直和我說，要想有前途一定要離開這里。我一直覺得我肯定會，現在想想有點苦澀。單純說說自己的看法，家鄉條件的確不能滿足部分年輕人的夢，能滿足的大多是有點本錢的人，工資對于很多人來說是重要原因，對我來說更多是產業上的缺失，自己想做的甚至是 0 機會，特別是很多年輕人想從事文化產業，這種大小城市的文化懸殊更加讓我們無法選擇。

@Tim

大學在讀 ｜ 海外

關于“回不回家鄉”的選擇，就業機會可能未必是唯一或最重要的考慮因素，年輕人還會選擇文化和生活方式，另外，也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有創業的能力和資本。我記得以前去工業園里和年輕工人們聊天，他們很多人厭倦了工廠流水線的工作，也有人辭職創業，但很多人最終都再次回到了工廠，創業沒他們想象的容易，他們也缺乏支持，成功的人其實不多。

近年來經常看到年輕人返鄉創業的勵志故事，但我記得以前曾有學者做過研究，對于第二代農民工來說，城市待不下來，家鄉回不去，就挺難的……突然又想到，對于不同階層、有不同資源的人來說，“是否返鄉”這個選擇的意義很不一樣。

聽聽經驗的聲音

@鏗鏗

來自Fish漁農處

從錦衣還鄉到返鄉建設，這是一個時代的轉變，也是一個趨勢問題。

我個人認為大學生返鄉就業的前提有 2 個：大城市的人才飽和與低線城市急速發展的同時相對應地出現人才缺失問題，當然還有更多的國策因素。簡單來說，就是低線城市與鄉村能提供更多年輕人實現自我的機會，年輕人的目光不需要僅投放在大城市上。

我們在家鄉創業至今剛好迎來第一個10年，因此也剛好以這10年的經歷與觀察作為一個切入點來進行探討。

10 年前的時空背景與現在其實是不一樣的。2010 年那會兒，出身草根的我們剛畢業回鄉的時候，由于缺乏職業系統的培訓以及在大城市的工作經驗，使得我們在草創之初空有想法而沒有方法論，吃了不少苦頭。所幸我們通過與大城市職業規范的同步解決了自身能力上的問題，這才有后來能夠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

其次是當時大城市的資源及資訊與低線城市是不同步的，這導致了即使你有一些前沿的思維與對于某領域的想法未必能夠在低線城市得到充分理解尤其在進行鄉村建設方面的工作時需要投入更多的耐性與溝通。

@老胡

來自在臨海造“浪”的五月May

身邊也有這樣的大學生小朋友跟我訴說，自己在外讀書，想畢業后回來工作的，也有想留在大城市先工作幾年的。但我個人的想法是，如果可以，不妨先在大城市工作幾年，不管是工作機會還是文藝氛圍，都會比小城市好很多，另外得到的鍛煉和工作經驗也會更受用。

回家鄉，就像經歷“二次融入”

在異鄉求學工作后想要回到家鄉，除了工作上的考量，年輕人們還面臨著一些心理負擔。“回家鄉=走不出去=沒能力”的偏見，求學期間和家鄉“聯結中斷”造成觀念和形式習慣上的隔閡，城市資源差異導致精神文化生活的落差……這些都讓年輕人們一再猶豫——即便回去了，能適應嗎？會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zora

大學在讀｜國內一線城市

我是東北人，身邊的 90 后流傳著一句話：留在東北工作的大多都是公務員。疫情在家呆了半年多，看著老家的一切都和十年前沒什么差別，甚至擺回了十年前的地攤，真實地感覺到這里真的需要變革和發展，想要讓老家這邊的經濟發展起來，但考慮到自己的力量和當地的實際情況，最終還是選擇離開這里。共享單車早已不是什么新鮮的東西，而我的老家今年才有共享單車入駐，我騎著共享單車路上的行人紛紛投來充滿好奇的目光，喊下我熱切的咨詢怎么用、多少錢…仿佛是五年前共享單車剛出現一樣，感到高興的同時又感到一些悲哀。

@kk

工作10+年｜家鄉

我在家鄉從事政府的工作。剛剛回來工作的時候感到非常困惑，覺得沒有一位特別強悍的老師可以教自己，很多的事情要靠自己摸索出更多更便捷的方法。當時常常鼓勵自己說：我現在只是要積攢經驗，積攢能力和能量，以等到適當的時機，就可以飛離開。家鄉與大城市不一樣，這里的發展沒那么迅速，但是人情卻很足。關系也是各種各樣，如果職場上，可以更加講究效率，講公平公開公正，不要總是各種的關系牽絆，這樣會讓年輕人更加適應。畢竟大家都是一樣的走過來的，去到大城市，有時候期盼的就是能力可以被看得見，被認同，而不是有的沒的關系。

@賊不辣

畢業三年內｜國內其他城市

返鄉不是田園夢想，一點也不歲月靜好。要學習農業技術，鄉村需要有人，面對現在大量空置的情況，我還需要學習如何讓別人和我一起回去。這些都需要先試驗，并且找到伙伴。

1. 首先要探索我和家鄉的關系，了解鄉土故事、土地故事和街坊故事。很多人雖然出生或者戶口本上有一個家鄉，但其實是沒有社區感的。不認識街道里的人，不了解鄉村的故事，不了解土地的故事，很難真的“回到家鄉”。

2. 生活在哪里，就要為這里創造，就要用這里的東西創造。如果只是把外面的東西引進，沒有大的資本，不是鄉人需要的，會很快垮掉。

3. 回去之前，一定要考慮自己的社交生活要如何開展。特別是親密關系。

聽聽經驗者的聲音

@Cassi

來自Fish漁農處

換個角度想，年輕人面對的問題其實是“家鄉能不能成為我能實現價值、肆意創造的另一片土壤”。那么我們需要面對的問題便是“如何能使低線城市成為新一代年輕個體的創造力土壤”的問題。

其實近兩年我們已經看到不少低線城市也展現出了吸引年輕人的活力跡象。被年輕人稱為“成姆斯特丹”的成都、武漢，近至我們 Fish 所在的順德、佛山，我們都已觀察到不少年輕人（不管是本地人與否）選擇到這樣的城市實現自己的創造與事業。

我們也在思考為什么年輕人會選擇在這些城市扎根、創造。在目前的觀察中，我們看到這些新興的“創意城市”有著相似的特質：一有關#城市活力#，當地的產業經濟、社會政策、商業活力較一線城市相比更具有想象力；二有關#地緣文化#，地理區隔使這些城市更具有獨異性的城市文化與煙火氣息，而這樣毋分時代界限的文化切片，是當下年輕個體最能隨時調取，并在此之上肆意釋放自己的觀念力與創造力的靈感基礎；三有關#創造成本#，相較更低的硬生活成本，相較更高質量的近緣社交（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更親近，其實一定程度上能讓年輕個體獲得更多的社交支持與社區社群協同）能使年輕個體實施創造、實踐自我價值的時候少一點負擔、多一點自由。

@老胡

來自在臨海造“浪”的五月May

大學生返鄉就業，確實存在很多阻礙。但近年來能感受到回來的朋友越來越多，小地方確實有很多方面是大城市沒有的，需要花很長時間去完善提升培養的。

五月吸引年輕人回到臨海的情感點，是基于對家鄉的認同感。這是我們這些外地人，或者說新臨海人留在這里的最初的感受，當然也只是對外的一個點，五月也還做了很多可能性，比如發起不同的文藝活動，進行不同主題的在地記錄，舉辦大型的青年分享會等。因為我們做的這些事都是軟的，包括其他團隊也近兩年一起在做的事，我們努力給這座城市創造一種青年創新的文化氛圍，也希望大家能加入我們一起朝這個方向努力。但硬性條件上，我們沒辦法做大的改變，比如工資，房價，就業環境等等。

精神返鄉，或許也是一種辦法

如果自己的發展志向和家鄉發展狀態能順利匹配，“回家鄉”或許就不是個令人糾結的問題。“因為沒有看到家鄉更多的可能性，年輕時也未必有挖掘的視野和能力”是許多年輕人畢業時沒有選擇回家鄉的原因。但即便沒有回去，他們當中仍有 59.15% 的人期待通過其他方式與家鄉建立聯結，另外 28.17% 的人也表示有此意愿，但還想觀望觀望。

線上關注、討論家鄉文化傳播是年輕人比較偏向的選擇，其次是遠程參與家鄉創業項目。

@小棗

大學在讀 ｜ 國內一線城市

回家鄉的人，不僅僅是在大城市競爭大就業難，還有很多是懷著對家鄉的情懷和留戀、對父母家人的牽掛。謀生與謀愛，或許也是許多年輕人渴望從中找到平衡點的一方面。

@橘橘子

即將畢業｜國內一線城市

大家更向往大城市的原因除了薪資、資源、人際人脈之外可能還有城市整體的文化氛圍和生活習慣或習慣。有的人對家鄉的生活氛圍和文化更有歸屬感，也有視更有歸屬感的異地為第二故鄉的一部分人。

@Daisy

即將畢業｜國內一線城市

我身邊的人似乎會回到家鄉去工作的并沒有很多，更多的還是會在大城市工作。個人來說，和家鄉的聯結首先在于家人，比如說家里的父母和老人們的照顧。其次是對本地文化傳承的一種責任感，會覺得自己作為一個 xx 地方的人，有義務為文化的傳播傳承出一分力。

聽聽經驗者的聲音

@Cassi

來自Fish漁農處

從我的個人視角，我認為“靈魂返鄉”比“肉身回歸”更重要。個體對與家鄉建立聯結的向往，背后代表的是有關“我是誰？”的身份認同與價值鏈接。行動毋分大小。我期待年輕人不管是否身在大城市，都可以以自己生活中的微觀場景和小小行動，與自己的家鄉產生鏈接：做一頓家鄉菜與朋友共享、以書寫整理家鄉的文化、以 vlog 與更多人講述家鄉的故事，都是一種更高頻、更易得的鏈接方式。

更深度與長期的，是有關如何把自己接收到的多元視角與知識用于家鄉議題的思考與行動中。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組織在發起與鄉土、家鄉有關的創新行動，Fish 和其他組織都期待著年輕人能積極參與其中，以共創與協作的方式輸出自己的想法與靈感。試以把自己在大城市中接收到的視角與知識，換一個角度去觀察、分析、理解家鄉的挑戰，再以自己及更多人的力量形成行動提案，獲得與家鄉的更深度鏈接。

@一只

一只來自SK Sunny 基金會的一只

我認為要有一個主動的心，主動思考家鄉需要什么，主動把身邊好的資源和家鄉相關聯。我在工作中看到一些好的項目和理念的時候，都會思考這個東西在家鄉能不能落地，會和家鄉相關方面（不一定是權威的或有話語權）的人溝通，去試探可能性。我發現其實身邊很多的人，愿意為家鄉做事情，但大家可能不能全職返鄉就業。所以我就想自己可以先作為一個 hub，以項目制合作的形式讓家鄉之外的人對接到家鄉的需求。

有的時候不一定是要自己返家鄉創業，把好的資源對接到家鄉也是一種返家鄉。

“大城市”vs“回家鄉”？

看完今天的分享，你會發現它們并不是二元對立的選項。有人向往，有人逃離，有人在現實種種挑戰中試圖找到第三種可能。

也許你和我們一樣，在距離家鄉遙遠的地方工作生活。我們很好奇，對你來說，在異鄉奮斗是為了什么呢？

參考資料：

TalkingData《2020 年“超職季”招聘市場洞察報告》